湖南新目标:让湘江成为“东方莱茵河”

  170多亿巨资能否拯救湘江?

大江东去,无非湘水余波。”千里湘江,养育着沿岸4000多万人口,承载着千年湖湘文化,贡献着湖南四分之三的GDP。

“要把湘江打造成‘东方的莱茵河’、把长株潭城市群‘绿心’建设成东方的‘维也纳森林’。”日前,湖南省委书记、省人大常委会主任周强对未来湘江和长株潭城市群的形象如此描述。  作为中部省份、后发地区,湖南一直存在经济发展方式粗放、经济素质不高的问题。在“十二五”期间,如何转变经济发展方式,对上任湖南省委书记一职整一年的周强而言,必须选择一条实现的路径。  有政经观察人士认为,湖南近期提出的“东方莱茵河”概念,不仅是作为湖南一个非常重要的区域经济发展的LOGO来推介,而且还是60后省委书记周强转变湖南经济发展方式的重要“抓手”。  “东方莱茵河”背后逻辑  “当前,湖南正处在负重爬坡、后发赶超、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关键时刻,加快发展始终是第一要务,是解决湖南一切问题的‘总钥匙’。”近日,周强对媒体公开表示。  但该选择什么样的发展路径呢?其实,某个时期区域的发展思路也可解读为地方行政长官的执政思路,每个省委书记在任期都会找到区域发展的“抓手”,周强也不例外。  在长期关注湖南区域协调发展的观察人士看来,周强在“十二五”期间发展湖南的“抓手”便是湘江的“东方莱茵河”等概念。  2011年,在全国两会闭幕后不久,国务院正式批准《湘江流域重金属污染治理实施方案》,这是迄今为止,全国第一个获国务院批准的重金属污染治理试点方案。方案涉及湘江流域长沙、株洲、湘潭、衡阳、郴州、娄底、岳阳、永州,明确株洲清水塘、湘潭竹埠港、衡阳水口山、郴州三十六湾、娄底锡矿山、长沙七宝山、岳阳原桃林铅锌矿7大重点区域,提出民生应急保障、工业污染源控制、历史遗留污染治理3大重点任务。经过治理,铅、汞、镉、铬、砷等重金属排放总量在2008年基础上削减70%左右。该方案的最大的含金量是有沉甸甸的资金支持。方案中规划项目927个,总投资595亿元,力求通过5到10年的时间基本解决湘江流域重金属污染重大问题,成为全国重金属污染治理的典范。  这对周强而言,无疑是一个重大的利好。《中国经营报》记者了解到,在周强担任湖南省省长一职时,就提出了将湖南母亲河湘江打造成“东方莱茵河”的目标。  这个口号一坚持就是三年,“这个口号背后有独特的逻辑支撑。”上述区域观察人士表示。  在这位人士看来,中国经济在改革开放三十多年的高速发展后,已经出现了各种高速发展带来的后遗症。比如环境污染、资源浪费等问题,而湖南的湘江无疑成为了其中的一个代表。在湖南这个有色金属之乡,在历史累积和有色金属产业粗放型发展的作用下,湘江成为了全国重金属污染最严重的河流之一。对于周强来说,无疑就需要在这种转变经济发展方式中,展现出自己的能力和决心。  湖南新使命  据了解,周强提出将湘江打造成“东方莱茵河”是在2007年底长株潭城市群获批全国“环境友好、资源节约”两型社会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后。这个试验区被湖南方面解读为改革开放以来,中央对湖南最大的一次政策支持。

“我们要把湖南的湘江打造成中国的莱茵河,当前的工作重心是治理好湘江污染。”不久前,湖南省省长周强在接受中央新闻媒体采访时如是说。

然而,半个多世纪以来,湘江流域布局的不少重化工业,让湖南“母亲河”一度成为全国重金属污染最严重的河流!

长株潭城市圈获批全国“两型社会”改革实验区之后,湖南掀起了一场绿色风暴。

湘江之殇,刺穿千年历史,刺痛无数人的神经。

“要建设好长株潭‘两型社会’,治理好湘江污染这个‘重灾区’是当务之急。”湖南商学院教授柳思维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时说。

为还“母亲河”一江碧水,历届湖南省委、省政府一棒接一棒锲而不舍地开展湘江治污。随着“碧水湘江千里行动”列为湖南省政府“一号重点工程”,一系列举措相继出台,锲而不舍,负重前行……

近日,记者从湖南省环保局获悉,湖南将投入174亿元巨资来整治湘江污染,助推长(沙)株(洲)(湘)潭三市的“两型社会”建设,还千里湘江碧水奔腾。

大美湘江,在大力整治中逐渐回归本色。

湘江,是湖南的生命之水。翻开湖南地图,蜿蜒北上的湘江宛如一条玉带,串起长沙、株洲、湘潭三颗明珠。在这段长不到70公里的湘江两侧,三座城市呈“品”字铺开,两两相距不足40公里,形成湖南无可替代的经济社会发展“核心”区。

湘江之殇

近年来,湖南经济发展步入稳步增长的快车道,然而,湖南产业结构以化工、冶炼、重型机械、电力为主,都是一些高耗能、高污染行业。长株潭部分区域环境容量已趋向饱和,170多亿元巨资能否拯救湘江,把湘江打造成中国的莱茵河?带着种种疑问,记者对湘江的重点污染城市长株潭三市进行了走访。

面对历史抉择该怎么办

工业重镇同为污染“重灾区”

历史的镜头推移到100多年前。湘中一处名为“锡矿山”的地方,机器轰鸣、人声鼎沸。光绪二十三年,中国第一家锑厂——积善炼锑厂开业。一个多世纪以来,这里累计产锑约占全国三分之一、占世界四分之一,“世界锑都”的美誉由此鹊起。

湘江流域工业污染主要来自化工、有色、钢铁三大行业,这三大行业排放废水占长株潭三市废水排放总量的73%。虽然污染严重,但这些产业在长株潭产业结构中所占比重很大。以株洲和湘潭为例,化工、冶金等重污染行业产值占工业产值比重分别达到52%和63%,其中大部分污染严重的大型企业均为国家“一五”、“二五”时期建成。株洲清水塘、湘潭竹埠港是长株潭区域工业重镇,同时也是全国闻名的污染“重灾区”。

然而,光环背后却是污染隐患。100多年后,锡矿山却以另外一个“标签”广为人知——湘江流域重金属污染治理主战场。

2007年下半年,长株潭城市群与武汉城市圈一起获批国家资源节约型、环境友好型社会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。对长期以来产业布局偏重于高耗能、高污染重化工业的长株潭来说,“两型”试验区既是一个难得的转型契机,也是一个意味着产业调整、机制创新乃至牺牲地方GDP增长的全新挑战。

“2009年前后,在锡矿山一个山头上,就分布有96家小冶炼厂,远远看去千疮百孔。”参与整治的湖南省环保厅副厅长谢立想起当时的情景,记忆犹新。

作为具备巨大发展潜力的中部城市群,湘江为长株潭提供了丰富的水资源,是长株潭发展得天独厚的优势所在。正因得湘江之利,长株潭地区才成为国家重化工业布局重点,特别是株洲和湘潭两市,密集分布着株冶、株化、湘钢等特大型国有企业。

冰冻三尺,非一日之寒。湖南是“有色金属之乡”,原湖南铁合金厂,位于湘江流域湘乡市,是当年为配套我国第一台航空发动机而建设,曾为国家作出重大贡献。然而该厂从1966年开始堆放铬渣,重金属渗入地下,污染了工厂周边的地下水。随着污染不断加重,湘乡城区供水水源被迫改变,老百姓怨声四起。

密集的重化工业布点为湘江带来了沉重的污染负担。在湖南全省14个市州中,株洲、长沙、湘潭分别位居全省环境污染第一、二、三名。湖南省环保局公布的数据显示,2006年-2007年,湘江流域40个省控水质监测断面,2006年超标断面为56%,2007年为50%。超标污染物主要为粪大肠菌群、氨氮、化学需氧量烠OD牎⑹油类和偶发性超标的砷、镉等。湘江流域的二氧化硫和化学需氧量烠OD牱直鹫己南全省排放总量的68%和59%。

1966年,湘江首度监测出铬、铅、锰、锌、砷等重金属。至20世纪90年代,湘江总体水质呈恶化趋势,重金属污染尤为突出。

产业结构偏重与布局点不合理相互作用,使长株潭地区现实的污染和潜在的环境风险都很大,2006年元月发生的镉污染事件,就是湘江长期污染的积蓄和爆发。

随后,一系列“血铅”超标事件和颇受关注的“镉米”风波,都使湘江的重金属污染治理话题显得格外沉重。

“同江同治”是当务之急

“为了防止重金属污染事件再度发生,我们24小时有人值守,连过年都不敢休息。”株洲市环保局负责人回想起多年前的污染事件时,仍心有余悸。

原湘潭市环保局局长黄常见对记者说:“对于长株潭城市群来说,饮水安全是环境友好的第一位。目前,长沙是主要的服务业和装备制造业聚集中心,重化工业则主要分布在湘潭、株洲两市。上游的污染对下游影响很大。工业发达的长株潭,是湖南污染物排放最为密集的地区。因而,长株潭城市群必须面对中国工业化进程中最典型的挑战——不同的城市携手治理流域污染,同时在治理污染的过程中实现重化工业的产业升级。”他建议,三市联合成立一支环保执法队伍,共同治理湘江水污染。长沙市环保局局长黎建、株洲市环保局局长文铁军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达了同样的心声。

2006年1月4日,株洲市清水塘工业区霞湾港清淤治理工程施工中,含重金属淤泥被翻动后防护措施又没有做到位,致使大量含镉废水直排湘江,下游湘潭、长沙自来水水源受到污染,酿成了全国关注的污染事件。

在以往的地区分割体制下,湘江沿岸各地区污染治理难以同步,往往这里重视环保,那里大谈招商。地区之间、上下游之间互相推诿责任甚至是“以邻为壑”的现象屡有发生。

同年9月,湘江下游岳阳县饮用水源因化工企业污水排放受到砷化合物污染,县城8万多居民饮水困难,当地政府被迫用汽车运送饮用水,危机才得以化解。

目前,湖南省政府成立了由省委副书记、省长周强任主任的湘江流域水污染综合整治委员会。该委员会由省委常委、常务副省长于来山任常务主任,副省长刘力伟任执行主任。湖南省政府要求,各项目审批部门要把环保准入作为项目审查的重要前提条件,严把环保准入关,环保部门要负责湘江整治行动的综合协调,依法查处环境违法行为。

面对触目惊心的污染,面对老百姓的死亡威胁,怎么办?

6月2日,湖南省政府召开湘江流域水污染综合整治工作会议,省委副书记、省长周强对湘江流域综合整治作了部署。会上,湘江流域长沙、株洲、湘潭、衡阳、郴州、娄底、岳阳、永州8市市长向省政府递交了湘江流域水污染综合整治目标责任书。在综合整治过程中,湖南省政府和各市将建立问责制,对整治行动进行跟踪督办和考核,对整治工作进展慢的地方,实施“区域限批”、“企业限批”,对没按期完成整治任务的企业给予黄牌警告、挂牌督办,直至采取停电、停水、停贷等措施。

湖南省决策者清醒地意识到,湘江污染必须重拳出击,铁腕整治!

这标志着“千里湘江碧水行动”正式拉开大幕,湖南省将用3年时间,解决湘江水污染突出问题及株洲清水塘、湘潭岳塘和竹埠港工业区等地区环境污染问题。随后,湖南省列出了三年倒计时计划,对整治工作实行分批取缔,限期治理。

然而,要想彻底整治湘江,何其难也!不同政绩观的碰撞,各种利益主体的博弈,从湘江治污的一开始就如影随形。

“这次综合整治不同以往,相关市州都与省政府签了‘军令状’,坚决整治到位。”对此,湖南省环境保护局局长蒋益民颇有信心,“环境治理不仅是政府的事,还要发挥市场主体的力量。按照谁污染谁治理,谁排污谁付费,谁破坏谁恢复,谁治污谁得利,解决‘违法成本低、守法成本高’的问题。”蒋益民说,建立污染治理市场化运营机制,是他现在着重考虑的工作重点。

湘江流域污染涉及几百万人的饮水安全,土壤重金属超标涉及食品安全,将这些“老底子”公之于众,会不会出乱子?别的地方也有污染,湖南这样自揭家丑,会不会自讨苦吃?湖南是欠发达地区,为了治理环境大量关停企业,影响发展,是不是“穷人办富人事”?

面对种种压力,湖南决策者最终做出了历史性的抉择——壮士断腕,刮骨疗毒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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